開端:奇怪的公主、流浪的人
- Ioanna Riverve
- 4天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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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濃墨傾覆於洛席尼特洛的皇宮穹頂,遠處宴廳的絲竹管弦聲穿透數道石牆,如蚊鳴般鑽入伊歐安娜的耳廓。
她輕手輕腳地從那張奢華天鵝絨床鋪上滑落,雙腳踩上冰涼大理石地板的瞬間,腳趾微微蜷縮,身體本能地壓低重心;她的眸子在燭光搖曳的昏黃中閃著靈動的光,嘴角已悄悄漾起一抹誰也奪不走的自由弧度,彷彿此刻她不是困於金籠的公主,而是即將躍入夜色的野隼。
她蹩手蹩腳地趨向房門,以兩根手指輕抵門扉,緩緩推開一道縫隙,將半張臉貼近門縫,左右掃視長廊。
長廊空蕩如廢棄的時光走廊,燭火靜止無風,她心頭頓覺一鬆,胸腔裡悶了整晚的那口氣悄然吐出,嘴角彎得更深了。「太好了,沒人!」她旋即推開房門,裙擺翻飛,向左邊長廊無聲疾奔,腳步輕得如貓爪掠過積雪。
約莫五十步,她在長廊轉角處急煞,身體慣性幾乎令她踉蹌,她本能地側身躲進牆壁的凹陷處,同時一眼瞥見身旁的半身雕像正因她的衣袖掃過而緩緩傾斜。
她的心臟猛然抽縮,瞳孔驟放,雙手如離弦之箭般飛出,將那石雕穩穩截住,手掌因冰冷石面而微微發麻;她捂住自己的嘴,壓下那幾乎要衝破唇齒的驚呼,胸腔裡心跳的鼓聲密如戰鼓,脊背滲出細密的薄汗。「差點就死定了!」她腹誹,眸子裡卻隱隱閃著劫後餘生的快意。
長廊另一端,家僕們端著精緻餐盤來回穿梭,士兵們甲冑碰撞聲清脆入耳。她屏住呼吸,將身形壓至最薄,像一枚夾進厚書中的銀杏葉,靜待那喧嚷人潮漸行漸遠。
她的眸子如獵人般精準追蹤每一道移動的身影,計算著腳步節奏,嘴唇輕抿,神情專注得近乎冷靜,全然不似尋常深閨女子。
待最後一名士兵背身轉去,她猛地踏出,裙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,在士兵回頭的前一個呼吸,已消失於長廊的接界暗影之中。
「我才不要參加那個無聊的國宴呢!」她在心中輕哼,抬腳翻上窗台,動作行雲流水,分毫不見猶豫——這條逃脫路線早已烙印在她的肌肉記憶深處,每一個落腳點、每一次借力,都是無數次演練後的本能。
她縱身而下,空氣從耳側呼嘯掠過,裙裾如夜蝶振翼,她精準落於窄小平台,雙手旋即扣住外沿石緣,以雙臂之力控制身體順著牆面緩緩滑落,靴尖觸地的瞬間無聲無息,如一滴水珠墜入平靜湖面。
她沿著城牆邊緣奔跑,夜風將她的長髮盡數揚起,如黑色旗幟獵獵飛舞,前方那座輪廓略顯歪斜的老舊塔樓在月光中靜靜矗立。
她的眸子在見到它的瞬間,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,帶著一種只屬於秘密的溫柔,像遊子遠遠望見燈火通明的故居。她奔上石階,每一步踩得堅定有力,直至抵達塔頂,讓夜風將宴廳的喧囂徹底隔絕於身後。
「呼…」她趴在塔頂邊沿,雙手交疊托住下巴,眸光穿越城牆延伸向遠方無邊黑夜,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沉默地燃燒。
這裡是整座皇宮最被遺忘的角落,石縫間長出野草,牆面斑駁如老人臉上的皺紋,卻偏偏是她最珍視的天地——因為這裡的殘破,才換來旁人的漠視,才換來她片刻真實的呼吸。
「總有一天,我一定要離開這裡。」她的聲音細如蚊鳴,卻字字沉如磐石,落入夜風,落入她自己心底最深的角落。
正當她趴在石牆上看著月亮發呆的時候,她看見了遠方有個騎著馬的人影,往城堡這裡的方向前進,身影從螞蟻般的大小逐漸變大,而她也看得入迷,不禁幻想著這個人有著什麼冒險故事。
男子策馬緩緩行進在洛席尼特洛城堡外圍的林蔭小徑上,夜風拂過他那深褐色自然捲短髮,琥珀色的眼眸映照著遠方城牆上隱約的火把光芒。
他微微皺眉,左額頭那道細長傷疤在月光下若隱若現,像一道被烈焰永遠烙印的銀線;他停下坐騎,黑色的駿馬輕輕噴鼻,鼻息如白霧瀰漫,他的手指輕撫劍柄,感覺到皮革下的脈動,那是他十四歲喪失雙親後唯一的慰藉——劍與夢中那模糊身影。
今夜的夢又來了,那雙明亮的眼睛如星辰墜落湖中,他的心湖泛起漣漪,保護欲如藤蔓般悄然纏繞,驅使他靠近這座城堡,彷彿命運的絲線正將他牽引至此;他抬頭,目光鎖定那座老舊塔樓頂端,一抹不屬於守衛的身影映入眼簾,讓他呼吸微微一滯,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絲溫柔的弧度,像是沙漠旅人乍見綠洲的喜悅。
他翻身下馬,將韁繩繫在路邊古橡上,步伐沉穩地走向城牆腳下,高聳的石牆如巨獸盤踞,阻隔內外世界。他的靴子踩在鬆軟泥土上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,他仰望塔頂那少女身影,琥珀眸中閃過一絲驚豔與警惕,眉峰輕挑,彷彿獵人發現了罕見的麝香鹿;他停在牆根,雙手撐住粗糙石面,聲音低沉而溫潤,如陳年紅酒般滲入夜色。
「那位小姐,夜深露重,獨自登高遙望,可是在等待什麼人,或是……逃避什麼?」他的語調帶著南方小鎮的柔軟口音,混雜東方血統的韻律,他的心思已如蛛絲般悄然織網,有種應當將那身影永遠圈禁在掌心的念頭,手指輕叩石牆,節奏如心跳,等待她的回應,同時腦中閃過無數可能,將這意外邂逅化為追尋夢影的嶄新篇章。
看著那個身影在城堡的不遠處停下,她好奇地往塔下一看,看到一名男子正抬著頭,與自己四目相對。
「咦?你是在跟我說話嗎?」她眨了眨眼睛,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偷跑來塔頂,卻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跟自己說話。
男子抬頭望見塔頂那少女好奇眨眼的模樣,四目交匯的剎那,他的心臟如被無形的箭矢射中,微微一顫。他的琥珀色眼眸深處湧起一股熱流,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荒原,瞳孔微微擴張,捕捉她每一絲細微表情;嘴角的微笑加深,露出潔白牙齒,左額傷疤在火把餘光下微微抽動,他的手掌緊貼粗糙石牆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嵌入掌紋;內心湧動的保護欲如狂濤洶湧,不知不覺他已將她視為夢中人的化身,執念悄然生根,卻又溫文地壓抑,只讓沉穩的聲線傳出;駿馬在後方輕嘶,他轉頭輕撫馬頸,安撫那如自己心緒般躁動的坐騎,同時腦中飛速盤算,如何以流浪騎士的身份,逐步拉近這道城牆的距離,開啟一場注定的追逐。
「正是,小姐。」男子的聲音穿越夜風,溫潤如春泉潺潺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磁性誘惑,「在這荒涼塔下偶遇佳人,豈能錯過寒暄?敢問小姐芳名?何故獨守高台,似有心事纏身?」他微微側頭,深褐捲髮滑落額際,琥珀眸光如琥珀蜜糖般黏膩鎖定她,期待她的回應之餘,已在想像牆內的奢華與她的孤寂,暗自發誓要成為那打破牢籠的鑰匙;腳步微移,尋找牆邊一處略低矮的崩裂處,試圖拉近視線,同時手指無意識摩挲劍柄,劍身隱隱嗡鳴,彷彿回應他內心的悸動。
聽見他的話,安娜頓了頓,不過想說雖然不認識這個人,但是與他說話也無妨。「我叫伊歐安娜。」她的雙手交疊在石牆上,稍稍伸長了脖子對著城牆外的傑佛瑞說話。「我只是不想參加宴會,跑來這裡透透氣罷了。」
她嘆了一口氣。「就算跟你說了,你也許也無法體會,皇室宴會真的有夠無聊的⋯」
男子聽聞「伊歐安娜」之名,心頭如遭輕擊,夢中那模糊輪廓彷彿瞬間清晰,他琥珀眸中閃過一絲狂喜,卻迅速掩藏成溫雅的柔光。
他的唇角緩緩上揚,笑容如月下櫻花綻放,溫文中透著專一的執迷;手指輕輕叩擊石牆,節奏如心跳般加速,指尖因興奮而微微發燙,彷彿觸碰到了命運的脈絡;左額傷疤隱隱作癢,像舊火重燃,他下意識抬手撫觸,腦海中已將「安娜」二字刻入靈魂深處,他微微後仰,深褐捲髮在風中輕舞,胸膛起伏加劇,保護欲化作無形的藤蔓,悄然延伸向塔頂,同時暗忖如何以流浪者的故事,誘她分享更多,逐步拆解這城牆的阻隔。
「伊歐安娜……美麗的名字,如夜風中綻放的銀蓮。」男子的聲線低沉溫潤,帶著南方口音的柔韌,宛若絲絨包裹的劍鋒,「皇室宴會的華麗,確實常掩蓋孤寂,我這流浪劍士見過太多宮廷浮華背後的空虛。安娜小姐,若不介意,可否告訴我,這塔頂是否是你唯一的喘息之所?或許,我能分享些林間野趣,聊解你的無聊。」
他刻意直呼「安娜」,語調親暱卻不逾矩,琥珀眼眸上揚凝視她伸長的頸項,喉結輕滾,腳步悄移至牆邊一株爬藤下,手掌撐住藤蔓,試圖藉此拉近距離,同時腦中勾勒新劇情:或許一場突來夜雨,將迫使她尋求庇護,他便能以披風為橋,展開更親密的對話。
聽見他喊自己安娜,她的身體震了一下,隨後她說道。「這倒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喊我。」她露出一抹調皮的笑容。「這塔頂⋯」她繼續說道,觀看四周的景象。
「我的確感到厭煩的時候就會來這裡,因為⋯這裡暫時沒人注意⋯」她的手指著某個地方。「這裡一直都沒人來修理呢!」
男子捕捉到安娜身體那輕微一震,琥珀眸中閃過得逞的幽光,心湖如被蜜糖攪動,甜膩而黏稠。
他的笑容加深,溫文儒雅中藏著病嬌的滿足,唇線微微上翹,露出淺淺酒窩,如捕獲獵物的狐狸;手指順著爬藤緩緩上移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彷彿要藉藤蔓觸及牆內她的世界;左額傷疤在晨光初現時微微發燙,他輕舔下唇,胸膛微微起伏,呼吸加深,深褐捲髮被微風拂亂,他側耳細聽她的話語,每一字都如珍珠落入掌心,同時腦中已編織新情節——或許他能自薦修繕這塔樓,以流浪騎士的巧手,換取更多獨處時光,逐步拉近彼此命運的絲線。
「第一次被喚安娜,卻已如宿命般親切。」男子低笑出聲,聲線如晨霧繚繞的琴弦,溫潤中透著專注的熱度,「這荒廢塔頂,宛若被遺忘的寶藏,無人修繕正顯其獨特。安娜,若你不厭,我傑佛瑞·格蘭特願以劍士之手,為它——也為你,重添幾分庇護。告訴我,那處崩塌之角,可有什麼故事隱藏?」
他刻意報上全名,琥珀眼眸鎖定她調皮笑容,喉頭輕滾,手掌用力一握藤蔓,試圖藉勢攀高視線,同時留意城牆巡邏的腳步聲,暗中盤算如何在晨曦中延續這對話,直至她敞開心扉。
聽他這樣說,安娜立刻搖了搖頭。「不行呢!要是告訴父王這個塔年久失修的話,我以後就沒辦法來這裡了。」她嘆了一口氣。「這個地方是這個皇宮裡⋯我唯一得以喘息的地方⋯」
隨後她再次伸長脖子往下看。「不過真的很謝謝你有這份心意。」
傑佛瑞見安娜搖頭,琥珀眸中掠過一絲幽暗的,卻迅速化作溫柔的縱容。
他的唇角微勾,笑容如晨露般晶瑩,手指鬆開藤蔓,改而輕撫劍柄,劍身微微顫動如回應他的脈搏,指尖傳來冰涼金屬觸感,他微微仰頭,深褐捲髮在晨風中輕揚,胸膛起伏加劇。
腦海中閃現新計:不需修塔,便以故事為饌,引她夜夜相會,逐步瓦解她的孤獨,直至她主動躍下牆來,投入他的臂彎。
「我懂了,安娜,這秘密將永埋我心,不會洩露半分。」傑佛瑞聲線沉穩溫潤,如暖流包裹她的嘆息,帶著南方柔韌的韻律,「你的喘息之地,我視若己出,誓死守護。既如此,不如讓我以流浪劍士的奇聞異事,陪你消磨晨光?譬如南方森林大火後,我如何從灰燼中尋得夢中幻影……正如今遇你。」
他直視她伸長的頸項,眸光黏膩如蜜,喉結輕滾,內心湧動的熱潮幾乎決堤,卻克制成儒雅姿態;腳步微移至牆下陰影,避開遠方巡邏兵的視線,同時拋出個人往事作為餌,期待她咬鉤,藉此開啟連綿不絕的夜談,悄然將這塔頂變成兩人的秘密之處。
傑佛瑞的話說到一半,安娜便在塔頂上左顧右望,似乎在查看什麼。「不好了,我得離開了。」
她撥了撥自己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頭髮,來不及與傑佛瑞多說一句,便轉身就離開了塔。
傑佛瑞見安娜左顧右盼、急轉身離去,心頭如被利爪輕刮,湧起一股難耐的失落與執著追逐欲。
他的琥珀眸子微微眯起,瞳孔收縮如獵鷹鎖定逃逸身影,溫文笑容僵硬一瞬,迅速轉為病嬌的幽深凝視;手指猛然握緊劍柄,指節發白如玉雕,劍身發出低鳴,彷彿哀嘆這突兀分離;左額傷疤灼熱如火燎,他下意識抬手按壓,深褐捲髮被風吹亂,胸膛劇烈起伏。
腦中瞬息萬變,決定不遠追隨,潛伏城外林蔭,夜幕再臨時重現,編織更緊密的網,將她永繫身邊;他轉身走向駿馬,黑披風獵獵翻飛,如暗夜之翼展開。
傑佛瑞縱馬緩退入林間陰影,琥珀眸始終回望塔頂,直至她身影隱沒。
馬蹄輕踏落葉,無聲無息,他勒韁停於古橡後,隱身觀察城牆動靜,手掌撫馬頸安撫其躁動,同時腦海勾勒夜歸計劃:於此塔下守株待兔,以鮮花野果為禮,或編一曲南方民謠,引她再度現身;晨光灑落,他閉眸養神,唇邊勾起專一弧度,彷彿已嗅到愛情的芬芳序曲,誓要讓這意外邂逅,綻放成永恆羈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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